秦无心。
江小舟猛地一颤。
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, 还是一个偶然, 秦无心这个名字，让他恍然间回到了三万年前的战场之上，那个相当开朗的断臂道人。
江小舟在三万年前的绝境战场中呆的时间并不长, 但那里绝对是对他影响最大的地方。在那里遇到的每一个人, 都是堪称传奇的人物, 张将军自不必多说，青瑟瑟是古往今来唯一的阵乐师, 丹修蒲草有着极高的战斗力，教会了他关于炼体的方法和古时炼丹法, 秦无心的剑就连张将军都会夸赞, 那是最精准的剑，与他相比，其他人都不配称之为剑修了。
最重要的事, 秦无心教会了他很多，不止是各种法诀, 正因为秦无心的态度, 江小舟才始终对这场战争存疑。
就是因为与张将军等人的相遇，江小舟才正式脱胎换骨，他们那些人为他展示了真正的强大，不管是秦无心的剑走偏锋, 青瑟瑟的无声守护, 还是张将军以身为界。包括那些人守望相助, 相互扶持, 作为真正的战士，为人族而战……这些事，是这个世界第一次给了江小舟关于信仰与守护的震撼。
张将军将问心剑留给了江小舟，便如同将他的使命和信仰一起交给了江小舟。
如果真的是秦无心，他是怎么成为白玉十二楼的楼主的？
他记得，秦无心可是个很怕麻烦的人。
鱼朝颜倒了杯茶，细细说道：“秦无心是我的恩师，但他并没有收我为徒，这也是我心里的遗憾。”
“要了解他的事，就得从仙界与乾元大陆之间的关系说起。”
“你应该听过天命派和新生派这两个词，从仙界之中直接指派进入乾元大陆的门派，称为天命派，天命派的弟子，天生拥有更多的资源和强大的后盾。而由乾元大陆本身发展起来的力量，被称为新生派，新生派虽然没有来自仙界的后盾，但这里就是他们的地盘，实力并不弱于天命派。”
江小舟知道这件事，百里凤就是典型的天命派子弟，而君从礼则出生新生派。所以百里凤对乾元大陆的人，其实并没有太多羁绊，他经营问道宗，一半是为了江小舟，一半是出于他自身的意愿和责任感。所以君从礼会拖上整个藏宝阁支援反击联盟，百里凤只会贡献出自己，绝不会把兽王门扯进来组成利益相关。
“而白玉十二楼并不是天命派，也不是新生派。”鱼朝颜在桌子上沾水画了两个圈，在圈外写上白玉十二楼，垂头道：“秦无心出生仙界，但他并非是被仙界指派入乾元大陆建立白玉十二楼的。当初结界已成，魔族暂时退却，仙界便要召回秦无心，他拒绝了。”
“拒绝了？”江小舟追问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他没有告诉我，但我能猜到一些原因。”鱼朝颜笑了笑：“他似乎在等一个人，而这个人在乾元大陆。”
江小舟一时怔然。
“他留在了乾元大陆，以一己之力建立了白玉楼，为所有无根之人创建了唯一的安身之所。那时候，白玉楼还没这么大，也没有这么多分楼，并不叫白玉十二楼，但它是所有修真之人心中向往的地方。”
鱼朝颜站起来，走到书柜边，挑挑拣拣，找到了一本泛黄的书。
“这里记载着十二分楼楼主进入白玉楼的故事，他们当时都是野外之人，漂泊无根，直到走进了白玉楼。他的剑是世上最好的剑，可惜你没有见过，只要见过的人，这辈子也许再也拿不起剑了。但人们并非只仰慕他的强大，楼主救了很多的人，告诉他们可以去做什么，去往哪里，如何寻找自己的道，所以他们便追随他……小舟，就像那些人追随你一样。”
鱼朝颜将书推给江小舟，这本书出乎意料的单薄，书页上写着《十二楼主初入白玉楼记事》。
江小舟已经确定，秦无心就是他认识的那个秦无心。
鱼朝颜示意江小舟打开书，江小舟点了点头，谨慎小心地翻开这本泛黄的书。
书上内容很少，只记录了第一任十二楼主是如何遇到秦无心的，并没有任何吹捧的意思，但整本书中的秦无心，依旧散发着一种救世主的气息。无论如何穷途末路，只要遇到他，便柳暗花明，峰回路转。
江小舟总觉得这其中必然有一点关于细节上的艺术加工，例如他记得秦无心话很多，还贪吃，曾经半夜出去打野味，但这里却写他“句句明言”，“尊性乐在简淡”。
他把书翻到最后，看到末尾有行小字：鱼朝颜著。
……这样啊。
“如今十二楼的楼主已经换过很多次了，书上记载的这些人，大多已经作古。”鱼朝颜淡淡地说了一句，道：“他建立白玉十二楼，起初并非是想成为乾元大陆第一楼，他只想为那些修真之人提供一个庇护之所，一个能够团结依赖，共同抵抗魔族的地方。再后来，白玉十二楼越发强大，势力也逐步扩张，范围不断延伸，才有了十二分楼。”
“为此，他给白玉十二楼立下了许多的规矩，例如分楼之间不允许发生战斗。”
江小舟摇摇头：“但现在，这些都变样了。”
“其实，在很久之前，白玉十二楼就变样了。”鱼朝颜合上那本书：“人心易变，当白玉十二楼的势力越来越大，那些人便不满足旧州这个灵气逐渐衰竭的地方，他们想要开辟更多的生存之地，但楼主拒绝了。”
“为什么拒绝？我以前不明白，现在终于知道了，但已经迟了。如果是以前的白玉楼，他的命令便是绝对的，但十二分楼之中，不满意他的声音越来越多。最重要的是，他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弱了。”
江小舟绷紧了声音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为什么不满意他，当然是人心不足蛇吞象……”
“不是！”江小舟抿了抿唇：“他的身体为什么会越来越虚弱，他实力那么强，整个乾元大陆，应该没有人是他的对手。”
鱼朝颜看了他一眼，叹了口气：“因为他拒绝了仙界回归的命令，仙界每年都会向他降下神罚，他已经撑了很久……我以为他能一直撑下去，但是我见到他的时候，他其实已经很虚弱了。”
“那时候，他虽然是渡劫期，只要一步之遥，就能踏入仙界，再不用受九天神罚。但他一直强行压制了自己的境界，我问过他什么时候才会回到仙界，他只摇了摇头，并不说话。”
“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，知道得太少了，也完全帮不上他的忙。虽然我舍不得他离开这里，但也不想看他受苦，心里还是想让他回到仙界。”
江小舟紧紧地盯着她：“但他现在离开了，他是回到了仙界，还是……？”
还是死于仙界的惩罚呢。
“事情的转机，在于他带回来了一个孩子。”鱼朝颜的手指向主楼的方向指了指：“就是那位。楼主似乎放弃了，给那个孩子起名叫无期，将孩子养大，悉心教授他最强的剑法。在那个……”
鱼朝颜口里含糊地说了句脏话：“在那个……成长起来之后，楼主便飞升了。”
无期……闻人无期的意思，是终究没有等到那个人吗。
江小舟的心鼓动起来，他感到一团无名之火在胸口燃烧，他记得三万年前的战场，最后问心剑带着他离开的时候，秦无心说过会来找他。
是这样吗？
是因为当初那句话吗？
他找了两万九千年……
“他离开之后，乾元大陆陷入了很久的混乱。”鱼朝颜并没有注意到江小舟的异样，她接着说道：“那些想要开辟的人们，很快便离开了旧州，背叛了白玉十二楼，开辟出了新州，成立了五行七星楼。而白玉二十楼需要一位新的楼主，我无意参战，便和提灯去讨伐七星楼中的魔族张沧海。”
“那一战，使白玉十二楼元气大伤，和七星楼李奉的战斗，也让另一位楼主候选者赵赫彻底失败，所以那个……”鱼朝颜又含糊地骂了句脏话：“就成了现在的白玉十二楼楼主。”
“我——”鱼朝颜面无表情地说：“他哪里配当白玉十二楼的楼主，和那位相比，他就是投机取巧的——”
“新州之后的事，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，七星楼胜利之后，九水州相继开辟出来，成立了四方飞羽学院，然后六百年前又有了宝灵州。他们那些人，完全枉顾了那位当初说过的，不要扩张领地，得陇望蜀，实在是贪猥无厌，旧州满足不了他们，新州也满足不了他们，九水州，宝灵州……他们永远不会停下来。”
这些事，和江小舟之前了解的全然不同，他忍不住问道：“他们也只是想要多一些生存空间……”
“不，他们是在自取灭亡。”鱼朝颜冷冷地说，她将茶水随手倒在桌子上，用灵气包裹着，形成了一个盖在桌子上的半圆形。
“这就是原来的结界，它的目的，是保护所有的人族。”鱼朝颜手指微动，水做成的半圆形逐渐扩大，如同一个被吹起来的气球：“但是——当人族的所占的面积越来越大，这个结界只会越来越脆弱——”
她猛地一张手，水幕崩裂，化作了无数的水珠，落在桌面上。
“这就是，结界撑不住的真正原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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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不同的人口里，事情是不一样的哦。
但真相如何，还需要小舟慢慢挖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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